孟子乐论中的“听众本位”

首页 ?? ?孟子乐论中的“听众本位”

633e11e3f6c34dc7a3b5d8cf404dae32_th

浙江工商大学哲学系 柴可辅


一、孔子乐论的两个视角及其侧重

1、音乐家视角(教化者视角)——价值写入

八佾舞于庭,是可忍也,孰不可忍也?(《八佾》)

人而不仁,如礼何?人而不仁,如乐何? (《八佾》)

子谓韶,“尽美矣,又尽善也。”谓武,“尽美矣,未尽善也。” (《八佾》)

兴于《诗》,立于礼,成于乐。(《泰伯》)

若臧武仲之知,公绰之不欲,卞庄子之勇,冉求之艺,文之以礼乐,亦可以为成人矣。(《宪问》)

礼乐不兴,则刑罚不中;刑罚不中,则民无所措手足。(《子路》)

放郑声,远佞人;郑声淫,佞人殆。(《卫灵公》)

恶紫之夺朱也,恶郑声之乱雅乐也,恶利口之覆邦家者。(《阳货》)

2、听众视角(受教者视角)——情态导出

子在齐闻韶,三月不知肉味,曰:“不图为乐之至于斯也。”(《述而》)

子语鲁大师乐,曰:“乐其可知也:始作,翕如也;从之,纯如也,皦如也,绎如也,以成。”(《八佾》)

3、兼而有之

(点)曰:“莫春者,春服既成;冠者五六人,童子六七人,浴乎沂,风乎舞雩,咏而归。”夫子喟然叹曰∶“吾与点也!”(《先进》)——视角合

子之武城,闻弦歌之声。夫子莞尔而笑,曰:“割鸡焉用牛刀?”子游对曰:“昔者偃也闻诸夫子曰:‘君子学道则爱人,小人学道则易使也。’”子曰:“二三子!偃之言是也。前言戏之耳。”(《阳货》)——视角分

总的来说,孔子乐论,注重音乐家视角,凸显音乐作为天道秩序之呈现的身份。从理想上看,音乐家视角与听众视角本应是贯通同一的,“吾与点也”所构造的和美情态,恰恰是两个视角最终同一状态的达成。然而,孔子自身,亦在言论中彰显出,音乐家视角与听众视角之间,存在着现实生活中的分离,这种分离,可能是自觉的(“鲁大师乐”章),也甚至可能是不自觉的(“子之武城”章)。这种分离,并非问题所在,“鲁大师乐”章已给出了解决问题的方法。问题是发生于,在弥合两者的过程中,音乐家视角与听众视角之间价值上的高下分断。孔子对郑卫之音的拒斥,以及其入武城时“杀鸡焉用牛刀”之论,均源出于对音乐形式、类型,或者音乐的受众进行了先在的价值定位。这使得,音乐聆听者对于音乐之选择这一权利已然不具充分性,即便事实上听众仍可选择自得其乐的音乐内容,但在学理上,这种选择连同其本身的自得其乐,均受到了合法性的威胁。简言之,当君子以音乐家的姿态,试图给予听众的听觉经验一系列符合君子价值结构的“匡正”与“取舍”时,两者视角的和合,已然异化为前者对后者的强压,这难言是不违反“吾欲仁,斯仁至”的德性自觉传统,也难以避免乐教在实践过程中的低效。


二、孟子说“乐”的听众本位


1.“声”

1.1 音乐家视角(教化者视角)——“声”是超情境性条理:

孔子之谓集大成,集大成也者,金声而玉振之也;金声也者,始条理也;玉振之也者,终条理也;始条理者,智之事也;终条理者,圣之事也。(《万章下》)

1.2 听众视角(受教者视角)——“声”是情境性对象:

无伤也,是乃仁术也,见牛未见羊也,君子之於禽兽也,见其生,不忍见其死;闻其声,不忍食其肉:是以君子远庖厨也。(《梁惠王上》)

今王鼓乐於此,百姓闻王钟鼓之声,管龠之音,举疾首蹙頞而相告曰:“吾王之好鼓乐,夫何使我至於此极也!父子不相见,兄弟妻子离散。”(《梁惠王下》)

今王鼓乐於此,百姓闻王钟鼓之声,管龠之音,举欣欣然有喜色而相告曰:“吾王庶几无疾病与?何以能鼓乐也?”(《梁惠王下》)

2、“音”

1.1 音乐家视角(教化者视角)——“音”由律吕所正,声理的延续:

离娄之明,公输子之巧,不以规矩,不能成方圆;师旷之聪,不以六律,不能正五音;尧、舜之道,不以仁政,不能平治天下。(《离娄上》)

1.2 听众视角(受教者视角)——“音”是情境性对象:

今王田猎於此,百姓闻王车马之音,见弱旄之美,举疾首蹙頞而相告曰:“吾王之好田猎,夫何使我至於此极也!父子不相见,兄弟妻子离散。”(《梁惠王下》)

今王田猎於此,百姓闻王车马之音,见弱旄之美,举欣欣然有喜色而相告曰:“吾王庶几无疾病与?何以能田猎也?”(《梁惠王下》)

3、“乐”

庄暴见孟子曰:“暴见於王,王语暴以好乐,暴未有以对也。”

曰:“好乐何如?”孟子曰:“王之好乐甚,则齐国其庶几乎!”

他日,见於王曰:“王尝语庄子以好乐,有诸?”王变乎色,曰:“寡人非能好先王之乐也,直好世俗之乐耳。”

曰:“王之好乐甚,则齐其庶几乎!今之乐,由古之乐也。”

曰:“可得闻与?”曰:“独乐乐,与人乐乐,孰乐?”

曰:“不若与人。”

曰:“与少乐乐,与众乐乐,孰乐?”

曰:“不若与众。”

“臣请为王言乐。”(《梁惠王下》)

从教化者视角看,音乐是作者向听众输入“秩序”的载体。由于这一秩序(道)在价值结构中是超情境性的存在,因此,建构乐章的章法(乐理)也就具备了超情境性的善恶之分。这种善恶之分,既体现在,音乐的选择,彰显着德性的高低;同时也体现在,选定善的音乐,当即被认为将帮助听众避免恶声的蛊惑。所以,音乐从其选择聆听之初,即应是君子谨防之事。

但听觉经验的现实是,规定音乐聆听,这根本就是不现实的,也不可能稳定有效。从受教者视角看,“乐”首先是一种快乐,而非形而上的雅正之道,这就决定了表达即时快乐的诸多俗乐,其对听众的影响与感召力,远非某种既成的价值规定所能制衡。其次,听众即便如愿聆听中正雅乐,但也未必能够经由听觉管控而顺利走向行为目的,作者即便垄断了音乐的赋义权,也无从垄断作品的解释权。

听众对音乐的理解,往往出离作者原意,对于同一段音乐,作者的观念输入与听众的观念输出之间,存在着不对称与不透明。造成这种状况的原因在于,听众对音乐的理解,其基础并非是作者的观念谱系,而是自身的生活经验(情境性)。换言之,音乐的效用,并不在于听众从音乐中直接听出了道德观念,而在于它能通过律动,调出听众熟悉的生活经验与经验记忆,只有当作者与听众共享某种生活经验(情境共有)时,其音乐才能基于共有记忆达成有效的心灵共鸣。因此,君子意欲通过音乐传达秩序观念,整饬时风,应基于作者视角向听众视角的寻踪,建构“与民同乐”的共享生活经验;不应反之,自认是价值结构的高位者,以其知识之垄断而自言自语地将音乐的形式、种类、风格之类加以价值划分,并试图在一种超情境性的形而上学观念预设之下,展开对听众的道德训诫。

恭者不侮人,俭者不夺人。侮夺人之君,惟恐不顺焉,恶得为恭俭!恭俭岂可以声音笑貌为哉!(《离娄上》)

今之乐由古之乐也。(《梁惠王下》)


三、“听众视角”下的乐教反思:音乐与情感关系再论

1、庄子思想中音乐的位格。(作为听众的创作者及其个体自由)

南伯子葵曰:“子独恶乎闻之?”

(女偊)曰:“闻诸副墨之子。副墨之子闻诸洛诵之孙。洛诵之孙闻之瞻明。瞻明闻之聂许。聂许闻之需役。需役闻之于讴。于讴闻之玄冥。玄冥闻之参寥。

参寥闻之疑始。”(《大宗师》)

“鼓盆而歌”……

2、荀子乐论与《乐记》的不足:音乐与情感关系的粗制与僵化。(作者视角的静态桎梏)

3、嵇康“声无哀乐”论的儒学隐微:音乐与情感关系的现实性与精致化。(听众视角对音乐的结构性介入)














2018年12月12日 09:45
?浏览量:0
本网站由阿里云提供云计算及安全服务